那菊花回到家里,首先看到了一個不和諧的場景,許良囤和卦王坐在他房間正面靠墻的椅子上,卦王面前有個簽筒,插滿了竹簽,桌上一張方形紙上畫了不少橫豎道道,許金倉靠桌斜坐著,無奈地瞧著卦王。看來,這占卜已結束,只待卦王解卦了。
卦王名叫王周易,會占卜算卦。在小小縣城,有幾家卦館,他算得準,被稱為是卦王,其真名倒無幾人知曉。開始稱卦王的時候,東北還沒解放。許良囤做糧食買賣,每有買賣都要請他算算卦,還真十有八九準,這卦王還是許良囤叫開的。
許金倉盡管城府不淺,但在這個家里,他還是玩不過許良囤這個老城府。這幾年,從上至下都在反對封建迷信,反對弄神弄鬼、跳大神、占卜算卦之事,可許良囤和卦王還有來往,遇事還請他算卦,許金倉曾表示很反感,卦王也知道許金倉的態度。卦王傲慢地瞧了許金倉一眼,轉臉對許良囤說:“老掌柜,你信這個,咱局長不信,我這就不好幫你忙了,告辭了。”許良囤冷眼對許金倉說:“你不信就走開,我信。”又轉頭對卦王說:“別呀,這是我求你。”許金倉正處于六神無主,不知如何是好,苦笑著連忙說了兩個“我信,我信”。這時,那菊花進屋了,她對待卦王的態度和許金倉是一樣的,可拗不過許良囤,只能無奈地坐到了許金倉旁邊一個凳子上。
卦王說:“所托妙卜之人年小志高,心結大善,連受創傷,自以為難忍,遠離世家獨自混世謀生。”
“什么?”許良囤急切地問,“要遠離世家?世家就是我許家?卦上沒有離開人世吧?”
許金倉、那菊花也都瞪大了眼睛。
卦王兩眼一瞇說:“從卦上看,還沒有。人勸服,正在迷途之中。”
許金倉半信半疑,想插話又不好開口,再說,卦王根本就不理睬他。
那菊花問:“王先生,卦上能不能看出這貴人在什么方位?”
卦王瞇起眼說:“卦上看,不是正方向,是一個自古以來人跡較多的去向。”
許良囤忙問:“咱小小縣自古以來人跡就多,是什么去向呀?”
卦王說:“卦上是這么顯示的,再詳細就看不出來了。”
那菊花說:“東北,是自古以來多有去處的方向,咱們就去找找看吧。”
許金倉說:“那是采參、伐木人走出的路,直奔老林子里去了。”
“許老爺子,”卦王站起來說,“看在老情分上,我來做這一回。準不準,信不信,就由你們了,我走了。”許良囤挽留卦王吃飯,卦王連說不了,抬腿便走。
卦王一出門,許良囤就順手拿起拐杖,不回頭,也不吱聲,出了城門一直往東北方向走去,許金倉兩口子趕緊跟在后面。他邊走邊仔細聽著后面的腳步聲,裝作不知他們跟隨的樣子。黑黑的夜路,讓許良囤心虛得很。那20萬斤糧票案件之后,他總覺得時時會有黑道兒的人來綁他,來搶他。晚上睡覺的時候,枕頭底下都放把菜刀,有幾天都讓許家福來他的屋里陪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