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卦、跳大神、燒香上墳以及拜佛等封建習俗,正受著新中國社會主義新風潮的無情滌蕩,卦王在受冷落的角落里能受到許良囤的青睞,自然從心里往外高興。盡管他知曉許金倉蔑視他,有這個老爺子護著,還是裝出不卑不亢的樣子去逢場作戲,其實,心里也是虛著了,糧食局長還得了,有朝一日,說不定通過老爺子也能沾光。他已經覺出許老爺子這么臥薪嘗膽,肯定有大顯身手的玄機,所以,他是盡心力盡去做老爺子吩咐的事情。
他轉了轉眼珠子,厚起臉皮,用當年在小紅樓對妓女使用過的一些低級下流的語言,對許家福進行誘惑女人和讓女人誘惑的教唆,還講了一些黃段子。那張會算卦的嘴,油腔滑調又有蠱惑力,許家福哪扛得住這個呀,很快就神魂顛倒,開始下決心了:對呀,我還想拋棄她不要呢,沒那么便宜,既然進了我許家的門,就得變成我許家的女人……
秋日漸深,老爺子門前那棵老榆樹上,葉子由葉根兒猛然向遠處流著黃色,開始漸漸簌簌地飄落著,飄出了絲絲涼意。那菊花帶著許家福去杜家之前,就給新婚洞房的炕洞里燒了火,并把煙放走,紅暈暈屋里散發著融融暖氣。
飯后,許家福和俊俊雙雙進了洞房,暖意立刻給他倆帶來了舒適的感覺。俊俊一下子變得不像在飯桌上那樣若無其事又坦然的樣子了,鞋也不脫,摸黑一頭扎在炕上,就像當時的許家福一樣,雙腳搭在炕沿上,瞇起了眼睛,好像是在以牙還牙。
許家福那種“到家”還要“到手”的性欲在萌動、在蓬發,像久旱逢水的大鵝一樣,恨不能一頭扎進水里,緊緊抱住俊俊。
他忍住了。
他按照卦王所囑咐的,從窗臺端走燭臺,放在桌上正對炕沿中間的位置點著,他當時問為什么,卦王不說。他細細看去,俊俊的臉雖不那么清晰,在滿屋暈紅的色彩里宛若一個睡美人那樣文靜地躺著,雖然躺得不端正,枕著被子有點高,構成的一彎曲線,那瞇眼的臉蛋兒讓人覺不出是在生悶氣,卻另有一番韻味,像是在等待他一下子撲上去……卦王有什么洞房魔術呀,把俊俊變成了一個睡美人,他從來沒覺得她這么漂亮,這么有誘惑力。自從俊俊答應了這門親事,約她散步、看電影時,想親吻,想擁抱,想拉她的手,她都不讓,每每都是羞羞地說:“忙啥?……讓人看著不好。”那幾次的沖動和眼前的誘惑力似乎都凝聚在一起,在胸膛里奔騰起來。
他感受到卦王說的了:嫦娥只有在月球才是仙女,楊貴妃只有在唐后宮才是傾國絕色,來到這里就不是,你也不一定喜歡,只有俊俊才是這里山水擁抱出來的美女。此時的俊俊,在許家福看來是青草一般的嫩綠,鮮花一般美麗……
俊俊睜了一下眼睛,又吁口粗氣斜身躺下了。許家福又感受到卦王說的了:細細端詳,她秀眉下那眼睛像兩汪透明春水,要潺潺流出來,直想撲上去狠狠親上一口她的眼睛,而不是俗氣地親吻她嘴唇……
看著眼前的俊俊,他又想起卦王的話:她的臉就像剛綻放的迎春花瓣,臉色像花瓣蕊根部的深紅,雙唇像花瓣中葉的淡紅……如果卦王不描繪不說,他還真察覺不出來,這使他想起了小時候那一年的春天,媽媽牽著他的手上山采迎春花的情景。那迎春花剛剛綻開,媽媽采了一支先聞了聞,又放嘴唇上親了親,然后又讓他聞香不香,問他好不好看,他回答當然是又香又好看,因為這個向陽坡上冰雪未消融,青草樹葉未綻綠,只有迎春花一枝獨放,在他幼小心靈里當然美,當然香了。媽媽可是有審美的,那么喜歡俊俊,媽媽說喜歡她美而細膩,又不矯情,俊俊就像一朵很純美的迎春花呀!他又想起了小時候聽老人講過的幾個故事:《迎春花姑娘進宮》、《冰窩窩里的迎春花》、《迎春花與百花比美》……那些看到的,聽到的,包括幻覺出的都和眼前的俊俊攪和在了一起,在他的腦海里,俊俊的臉蛋一下子釀成了一個撲朔迷離的美妙世界。
許家福正呆呆地瞧著俊俊,琢磨著怎么辦。
俊俊聽不見一點動靜,坐起來瞧瞧發呆的他問:“家福,你在想什么?”
許家福瞧著俊俊那略略凸起的乳房,耳邊很自然地響起了卦王的話:沒嫁出門的姑娘要成人時,當娘的要為其準備三條長長的裹布條,兩條是做裹小腳的,一條是裹胸用的。卦王講的他新婚之夜給媳婦解裹胸帶的情形,一幕一幕在眼前浮動著。俊俊裹布下面的乳房是什么樣呢?像謎一樣讓他心燙手癢,他順著略略凸起的乳房往下瞧,卦王描述的那些,讓他心燙手癢的感覺開始在滿身的血管里膨脹,比卦王說得還要神奇而美妙。
許家福也想起了卦王的話,對一時不順從的媳婦,不能太粗魯,他理智地搖晃一下腦袋問:“媳婦,你喝水嗎?我去給你倒……”
“不喝,”俊俊坐正了,起身說,“家福,我問你,這幾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?”
許家福雖然癡迷在性欲膨脹的神態里,但腦海里也有幾分麻木中的清醒:“我娘不是都和你說了嗎,去給我二爺爺送藥、送錢……”